好老师需要用心去找
——读杨茂秀《好老师是自己找的》有感
刘景忠
杨茂秀,台湾教授作家。是的,查他的资料都是这样介绍:“教授作家”。他会讲故事,喜欢讲故事,讲着讲着,一本书就“讲”出来了。
他“讲”出了不少书,又因为个子不高,被戏称为“著作等身”。
杨茂秀的讲故事和我们通常说的讲故事不是一回事。他的研究领域是儿童哲学,这就注定了他讲的故事具有哲学色彩——尽管他非常刻意地让故事通俗易懂。不少人读他的书后发现,他讲的故事能吸引你读下去,但你未必全懂。我理解,他绝对不是故弄玄虚,他只能这样讲故事。
我算得上是个“有缘人”,他讲的故事我基本上都懂。
当初买他的《好老师是自己找的》一书,是想从中学到点“理论”,以丰富自己的谈资、扩大自己的视野,结果完全不是这样。谈资未见丰富,视野未见扩大,但一个个朴素的、不摆架子的故事非常顺溜地进入了我的大脑,刚要琢磨这个故事究竟说了什么,故事戛然而止,留给了我很多想象的空间。杨茂秀似乎很“惜墨”,不肯说出故事背后的“所以然”,我分明感到,那些未说出来的“所以然”是需要读者自己去琢磨的。正如杨茂秀自己所说:“在教室里跟孩子真正的对话,不是教导的,而是聊天的、平等的、不试探的对话。在这种对话中,没有对错好坏之分,更不用去做评鉴。”对此,我的理解是,教育是自然发生的行为,凡是用强制、强迫、强力去规范学生行为、整顿学生秩序的做法都是反教育的。
杨茂秀向我们分享了他的经验。他认为,凡是想着要教育孩子的人“不如就从说故事开始。依我的经验,最好的方式是闲聊式地说故事。在孩子吵闹中就可以开始说,把自己沉醉在故事的氛围里面,用故事吸引孩子得以沉静、倾听,或借着故事来分享感受。”
对话、讲故事、倾听、分享,这些理念也是我长期认同并坚持的啊!所以,杨茂秀讲什么我都爱听,听懂了的就不说了,暂时没听懂的也不要紧,再反刍一下,或许味道就出来了。因为在教育活动中,许多时候真的没有什么“对错好坏之分”,教师也不要急着给学生的言行表现做“评鉴”。用杨茂秀的话来说即为“教师这一行,最根本的良心不是教学之心,是关怀之心。”
教育应该是从容的、有温度的、有味道的,而不应该是急乎乎的、冷漠的、寡淡的。
不幸的是,我们的教育,尤其是中职教育,大多属于后者。
我们不从容,很不从容。从学生进校伊始,我们就恨不得学生很快掌握技能,考取资格证书,然后顺利就业。我们的课堂教学没有温度。不少教师在45分钟之内居然没有一点笑容,更看不到师生之间情感的交融与碰撞。我们的课堂教学味道寡淡,除了划重点、讲概念、练技能外,教师似乎不会做别的事情。学生是什么状态?是否愿意学习这些?学生的兴趣是什么?学生的兴奋点是什么?一句话,学生在想什么?这些和教师都无关,教师和学生成了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教师打开电脑、投影仪,只管按照预设好的课件,一页一页地讲下去。有的时候也发动学生讨论,打个比方,就好比让学生下到水里找东西,有的学生连衣服还没湿呢,教师就会说:“好了,讨论就到这里,哪位同学说说看法?”,通常情况下都是一片静寂,学生毫无反应。教师会象征性地提问一两个同学,然后不置可否,没有评价,翻开课件新的一页,哦,“标准答案”就在上面。课件上的内容讲完了,教学任务也就“完成”了。教师带着“职业倦怠感”离开了教室,学生带着单调乏味的“疲劳感”,等待着下一个同样的“45分钟”。
书中有一个例子很好玩。一个数学教授去朋友家看自己的干儿子,干儿子(上幼儿园大班)正在妈妈的辅导下做数学题,正在进行的内容是“9+9等于几?”孩子坚持自己的看法:等于17。做妈妈的再辅导、再启发,孩子还是认定正确答案就是17。数学教授主张“17也差不多了,成人经常弄错成千上万的数字呢,先吃饭再说。”孩子的妈妈和外婆对教授的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很不满意。而教授则认为,对孩子的这些问题不必较真,孩子有孩子的认知阶段和认知规律,到了一定的年龄自然会懂的。教授耐心地问孩子为什么答案是17?孩子说:“8+8等于16,9比8大一个,所以,9+9当然等于17了!”数学教授从孩子的回答中,看出了这个孩子演绎问题的“能力”。几年后,当这个孩子上了五年级时,被问及这件事,孩子坚决不承认自己犯过如此低级的错误。
故事就说到这里。这个故事想说明什么问题呢?杨茂秀没有说。我以为也不必说。
书中还有一个故事《五十元叔叔》。在我看来,这个五十元叔叔就是小区的“活雷锋”(台湾没有这个说法)。五十元叔叔要做的事情很多,社区里几百户人家的水电维修随叫随到,而且无论花费多少时间,都只收“五十元”。闲暇的时候,五十元叔叔还种菜,绝对绿色食品,他常常顺手给社区的居民摘几个茄子、西红柿之类的让大家尝尝。他还是游泳教练,教人家学游泳。作为教练,他不随便称赞学生,也不时时纠正学生。他认为,错误是进步的机会,学习的过程就是修正的过程,人的行为没有标准的,只有比较好,没有最好。
同每一个故事相类似,这个故事也就说这么多。初读的时候可能会感到奇怪:大作家怎么写了这么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人?再仔细想想,哦,依然没想出来什么大道理。五十元叔叔就是我们身边的普通人,普通人做的普通事、说的普通话,似乎又不那么普通。联想“好老师是自己找的”这个书名,似乎找到了一点普通与不普通之间的一丝关联。
皮亚杰说:“把一样东西教给人家,有时是剥夺那个人自己发现那东西的机会。”杨茂秀记住了皮亚杰的话,所以他没有剥夺我们“发现那东西的机会”。问题是:我们发现“那东西”了吗?
2015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