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人的瓜香

诱人的瓜香

离开故乡已经几十年了。

现在每每想起故乡的瓜园，有时会偶尔进入我的梦乡……如银的月光下，一片碧绿的瓜地，满地青皮的大西瓜，白晶晶、黄橙橙的哈密瓜，还有青蛙皮一样的大香瓜，一个个在月光下闪现着诱人的模样，瓜园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瓜香。瓜地的尽头有一个用五根棍子撑起的看瓜棚，棚下有一张小床，看瓜老头并不坐在床上，而是蹲在地上，背靠着床腿，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旱烟袋，悠闲地抽着旱烟，烟袋锅随着他吸烟的节奏一明一灭。离嘴巴不远的烟杆上，还吊着一个黑布烟叶袋，在夜风中摆来摆去。瓜园旁边的糜子地里趴着我的小伙伴，乌黑的小眼睛贼亮贼亮的，一边瞅瞅老头，一边瞅瞅地里的瓜；心里砰砰直跳，还不停地咽着口水。在这群偷瓜的伙伴当中有长命、四高、二丑……，当然还有一个是我。偷瓜是小时候的一件乐事。现在每当从梦中醒来，舌齿间仿佛还留有瓜的余香……

那是“抓革命，促生产”的岁月。农村的生活可想而知，每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一年到头不是黄米，就是玉米，再就是高粱。除了过年才能吃上几天白面油饼，算是好日子外，就数每年夏季生产队给每家分的几斤瓜，让我们向往了。所以生产队的瓜地在什么地方，一下种我们都知道。从瓜苗一破土发芽，我们每天放学都要去看上几眼。每当看到那绿油油的瓜秧，心里就特别舒坦。盼望着瓜儿快快长，早开花早结果，早一天吃上香甜脆爽的瓜。盼星星盼月亮，瓜儿终于开花了，离结瓜的日子不远了，大家奔走相告。这个时候，和我们一样关心瓜地的还有队长。他也每天必到瓜地视察，只是目标和我们不一样罢了。队长视察的目的是看看是否该派人去看瓜了，以防我们这群“小毛贼”偷瓜。

俗话说“瓜儿先苦后甜”，此话不虚。瓜刚上秧时是很苦的，不能吃，所以没人偷，也用不着人看。瓜越结越多，瓜棚搭起来了，看瓜人也住进瓜地了。看瓜的一般是两个人。大都是一些体力不佳的老头，多半是我们的父辈或祖辈们。他们因为年老体弱，不能干体力活，才被队长派来看瓜。白天给瓜除除草、压压秧、浇浇水，晚上就睡在瓜地。

初夏虽说白天天气热，夜晚却有几丝凉意。瓜园四周的糜子地、谷子地、荞麦地，都是我们埋伏的好地方。这种时候，我们多半是有备而来。首先是光着脚丫，不穿鞋子。一是为了跑得快，又不会跑丢了鞋；二是怕被瓜秧绊倒被捉。接下来，我们全部把裤子脱下，并用绳子扎住两个裤腿，就是我们装瓜的大口袋，跑起来往肩上一扛格外方便。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开始行动了。我们几个先埋伏在离瓜棚相反的一头，然后让一个比较机灵而且跑得快的小孩到瓜棚那头，将看瓜老头引开，我们在另一头乘机下手。引开老头的任务多半是长命完成的。别看长命长得瘦小，跑起路来飞快，人也机灵，干这活比较得心应手。月光下，只见长命大摇大摆地走向瓜棚。离瓜棚十几米的地方，他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拣起一块坷垃，扔向瓜棚，看看动静。我知道这叫“投石问路”。老头听到响声，从瓜棚出来看，这时候，长命并不跑，还冲着老头故意干咳两声。别小看这两声干咳，他的用意我们都心知肚明。一是告诉老头：我来偷瓜了，快出来追我啊！二是告诉我们，他开始“调虎离山”了，让我们准备行动。

老头们走出瓜棚，冲着长命骂到“小子，你他奶奶的！想干啥。” 长命也不含糊，回了句“想偷瓜！”。说完，竟直走进瓜地，弯腰就摘。老头们被气死了，那里经受得了如此挑逗，拔腿就追，长命撒起脚丫就跑，转眼间已不见踪影。我们几个见时机已到，一窝蜂冲进瓜地，满载而归。然后我们几个在事先约好的地方与长命汇合后，大家美美地饱餐一顿。一次的战果，可以享用好几次。我们把吃剩下的瓜，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埋起来，以后再慢慢地享用。要是碰到炎热的中午，我们会把偷来的瓜，装进一个小网兜，拴上一根长长的绳子，放到水井里冰上一冰。其效果，并不亚于现在的冰箱。咬上一口，冰凉甜脆，爽口宜人，暑气全消。

但是我们也有倒霉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去偷瓜，正碰上队长在瓜棚里。长命去搞“调虎离山”，结果被队长抓个正着。队里扣了长命爹四天的工分，作为处罚。回家后，长命的屁股被他爹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好几天上学走路一瘸一拐。但是他硬没有把我们几个哥们供出来，够义气。后来的几次行动，我们就没有让长命参加，但是战利品他一份也不少。

几十年过去了。生产队早解散了，看瓜的老头也死了多年了，生产队长也老了。后来，我当了老师；长命也当了老师；四高在煤矿上班；二丑仍在故乡，偶尔农闲时外出打打工。如今我们都生活在不同的地方，分别成了家。几年不能见上一面，平时只能在电话里聊聊 。每当我们谈到现在市场上卖的瓜，大家都说没有以前的好吃。长命说是因为打了激素；四高说是因为上了化肥；二丑说：“是因为日子比以前好了，你们吃腻嘴了！”我感到二丑说得有道理，但是现在的瓜我还是吃不出以前的味道。有时夏季回到故乡，再吃上故乡的瓜，味道也大不如以前了。啊！我梦中的瓜，梦中的故乡，只能在梦中品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