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李文伟用一根高利害的指挥棒,搅动了这一池的“水泥”——职称评定。“所有要评职称的教师,必须得有两年的小花山工作经验。”果然,到了2018年,申请去小花山的教师已经远远超过了需求量,“这些申请者之中还要打分,择优派往小花山任教。”李文伟说。
而从全省范围,2016年全省中小学高级教师职称评审权均已下放到州市。各地都在推动职称评聘向乡村倾斜,乡镇及以下中小学教师,可不受岗位数额限制申报评审高级教师,在农村学校工作满3年的教师,可优先予以推荐申报。
原本堵塞的通道畅通了,一路绿灯。“以前小学教师没有高级职称,教师们都被堵在了中级职称的序列里,而且只有50%的教师可以申报中级,现在全部放开,放开评,全员聘。”石炳荣说。
每年一到放假,石炳荣就会收到一沓调动申请书,大部分农村教师要求调动,调到公路沿线或是县城的学校。现在,不仅要求调到城里的人少了,从城里调来农村的反而多了起来。
几年过去了,李文伟发现,小花山和本部已经没有了区别,在教师眼中,农村和城市只有地域空间上的差别,不再有质量优劣的差别。
一切的变化都可以从孩子身上看到,小花山平时测验的成绩比本部还要高,更重要的是,李文伟初次来到小花山时,那些害羞胆怯的孩子消失了。他们变得自信,充满了活力。
乡村教师成长通道彻底打通
“老师,您从哪里来?”
“我从中国来。”
“来做什么?”
“我来学习。”
“为什么大人也要学习?”
在加拿大渥太华的一所小学,云南来的乡村英语教师张庆一被一群热情孩子围住。
这个问题,她想了半天,然后认真地告诉孩子:“为了将来我回去更好地教中国的学生。”
2018年,普洱市景谷县凤山乡中学教师张庆一参加了滇西贫困山区英语骨干教师出国留学项目,到加拿大渥太华大学学习。她是82名中学英语教师中的一名。
在加拿大的每一天都让她感动,让她感动不光是全新的教学观念、教学理论,而是这所小学里一位满头白发的教师,他每一堂课都充满了激情,她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当了6年的教师,张庆一已经感觉充满了倦怠感。每天按部就班,按照课表和教学计划“爬格子”。张庆一从加拿大回来后,学生们发现,原来严肃刻板的老师突然开始用英语跟大家交流,大家一开始觉得她的口音有些蹩脚,暗地里偷笑她,但逐渐地,学生们也开始在课堂内外说起英语了。
以前,石炳荣最犯愁的就是教师招聘,每次去高校招聘,愿意来镇沅的都是被城市学校“挑”剩下的,更让他无奈的是,这些农村教师干了一年,有一半就离职了,“连档案都不要了,都要走。”
“说白了,为啥不愿意当农村教师,就是觉得进了农村没有出路。”石炳荣认为,真正困扰农村教师的,不是待遇问题,而是成长问题。
要点燃乡村教师胸中的火焰,就要知道这团火是如何熄灭的。
有的教师毕业的头几年,热情满满,深究教材,探讨教法,课堂水平进步很快。接着就是结婚,热情大减,一个教学点就几个教师,没有办法教研和提高,上升的路受阻,上课还是过去的老底子,不思上进,不参加任何课题研究,不参加任何级别的“优课赛讲”,浑浑噩噩,丧失了自豪感,把自己隐没于农村。
面对老教师为主力的小花山,李文伟一直在想如何点燃教师心中的那团火,“最好的方法就是集体教研。”在集体教研中,老教师心中尘封的教育激情和陈旧的教育理念被重新“擦拭抛光”。
在云南,乡村教师的职称评聘问题不仅放开了,成长道路也打通了。乡村教师的成长既是一条不断向上的阶梯,又是一张覆盖全员的网。
到目前为止,全省共评选110名基础教育领域教学名师;建立两个国家级名校长工作室,带领16名校长共同成长;建立200个省级中小学名师工作室,已培养培训农村骨干教师逾万人;组建192个名师工作坊、30个名校长工作坊,由名师、名校长任坊主,带领以乡村教师、校长为主要成员的团队开展专业研修。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这几年,作为“抱薪者”的云南乡村教师,不仅待遇提高了,进路打通了,更重要的是,幸福感也提升了。
《中国教育报》2019年01月05日第1版 版名: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