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特岗在线 > 童庆炳:一个老师的荣光

童庆炳:一个老师的荣光

2015年06月19日 22:31:19 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 访问量:333 作者:周云磊

他说自己是搞文学的,爱幻想,他说一个男人应该对自己发过的誓言负责——

  童庆炳:一个老师的荣光

  2015年5月20日,童庆炳以“如何做一个好老师”为题,为北师大文学院师生讲课。年近8旬的童庆炳全程坚持不坐,站立两个小时。课后,在夕阳余晖下,童庆炳(中)微微扶腰而去。对当时的很多人而言,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听童庆炳讲课。 周云磊 摄

  2015年6月18日上午9点,北京八宝山公墓的追悼大厅里,会场已布置妥当,黄白两色素菊朴净,黑白挽联庄严肃穆。

  从某种意义上,这是童庆炳给学生们上的最后一课。一个远在英国的学子将这堂课称作“生命的意义与升华”。童庆炳的许多学生都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身穿素衣,戴起白花,在烈日下排起百米来长的队伍。

  作家余华来了。27年前的“作家班”让他和童先生结下一场久远的师生之谊。此后,他每年都要拜访童先生,小坐叙情,彼此相交更像朋友。他感念老师思想上的宽容、学风上的严格,直呼老师走得突然。

  诺贝尔奖得主莫言也来到灵堂,他走到老师的遗体前,鞠了三躬,和家属一一握手,嘱咐节哀。

  对很多人来说,童庆炳并不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他是谁,又怎会赢得这样的尊重?

  童庆炳是中国文艺学理论领域的泰斗级人物,他在专业上建树卓越,同时教泽深远,不仅在北师大执掌教鞭50余年,还指导过许多作家,包括莫言、苏童、余华、刘震云、迟子建、毕淑敏……有人说,如果把这个名单一一列出来,几乎占据了中国当代文坛的半壁江山。

  我不是童老师的入门弟子,但与童老师接触的点滴教益,已足让我享用一生。

  

    2015年6月14日,素爱登山的童庆炳来到距家100多公里的金山岭长城,登高望远。那天碧空万里,白云悠悠,古长城蜿蜒曲折,童庆炳亲自拍下这幅照片。此后不久,童庆炳心脏病发,于当晚不幸辞世。

  每逢开学季,总有人问今年是不是童老师作为教师代表发言?他有没有讲手握青苹果的故事?

  2001年,我进入文学院的课堂。第一次听童老师讲课,充满了偶然。记得学校要临时给童老师录一段几分钟的讲课视频,系里安排我们几位充任一下听课的同学甲乙丙,于是班长拉我们到一间教室。由于来得匆忙,我也没带个笔记本、圆珠笔这类的“道具”,还坐在第一排的显眼位置上。别的同学都翻出来本子准备记笔记,摄像师看不下去了,就说你坐在第一排位置,怎么也要拿个本本。

  摄像师刚说完,讲台上的童老师就伸手递给我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还有一只圆珠笔,轻声说:“我这里有,你就用我的。”我打开一看,是童老师的记事本,密密麻麻记了许多小字,整齐而有序。我赶忙翻到后面空白的一页,匆匆进入听课状态。

  如今,十几年过去,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字早已忘却,只记得用老师的笔,写在老师的本本上,一笔一画都写得比平时认真。尤为印象深刻的是,童老师生于1936年,那时只有60多岁,风采不凡,用个时下的词来说就是特别有“范儿”。他穿着打扮一丝不苟,讲课中气十足,条分缕析,透着一股爽利劲儿。

  后来的专业学习中,我们一级的同学有幸听过王一川、李春青、季广茂、陈太胜等多位老师的课,他们都是童老师的学生,讲课个性鲜明,精彩纷呈。

  文学院有邀请先生们在开学典礼与同学们讲一讲的传统。我们入学那年是90岁高龄的启功先生亲自出山。等我工作的时候,启功先生驾鹤西去,这个光荣的责任便落到更年轻一些的先生们身上。

  童老师成了开学典礼上的常客。他每年的发言,精彩各有不同,但有一个故事似乎每次都离不开,那就是“手握青苹果的故事”:一个年轻人在沙漠中冒险,却迷了路,丢失了一切保障品,只剩下口袋中不知怎么放进去的青苹果。他手握青苹果,靠信念终于走了出去。故事里,青苹果就是“理想信念”,让人有勇气依靠自己的努力走出困境,走向光明。

  后来,许多学生毕了业,走出校园。每逢开学季,总有人问今年是不是童老师作为教师代表发言?他有没有讲手握青苹果的故事?这一段典故,成为文学院同学们共同的回忆,似乎故事本身也成了许多同学手中那个青苹果。

  “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在学生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在学生取得荣誉的时候,退到身后。”

  童老师喜欢文学创作,不仅亲力亲为写作长篇小说、散文,也鼓励同学创作,为了提供作品交流的平台,前几年他还自任社长兼主编,编辑了一本《脉动》杂志。如此举动,大约只有“情怀”二字才能解释吧。

  2014年,年近八旬的童老师在病后坚持独自远行,到万里之外的南非好望角旅游。北京到好望角,要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还要中途转机。童老师不为别的,只因为年轻时学过好望角的文章,要满足去看一看的心愿。

  这不是年轻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是更值得珍视的人生情怀。

  最后一次听童老师讲课,是在今年的5月20号,一个特别的日子。

  这一天,童老师为文学院师生讲了一次别开生面的课,题目是“如何做一个好老师”。

  讲台上,他说自己是搞文学的,爱幻想。

  他说一个男人应该对自己发过的誓言负责。

  有后学称呼他是“文坛教父”,他解释说教父不是黑社会老大,而应该这么理解,“我是教师,又是他们的父辈”。

  童老师学生遍布天下,他细数自己培养的几十位博士生,说如今很多昔日的学生已经是教授、著名学者、各个岗位上的领导,但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一个是贪污犯,没有一个是孬种,他们都是好样的!

  这是一个好老师真正的自豪,我们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一个老师的荣光正是来自于培养了超越自己的学生。在学生眼中,童老师是一个真正的师者,授业解惑,更传道。在莫言受聘担任文学院教授的典礼上,讲到童老师时,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不久的莫言有感而发:“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在学生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在学生取得荣誉的时候,退到身后。”

  这话看似普通,但道出了一种极难的境界。

  那次讲课,我很荣幸担任会场的主持,学院的领导示意我请童老师坐着讲,我上讲台,把椅子推在童老师身后,但把讲课视为节日的童老师是不会坐的。

  童老师坚持站着讲了将近两个小时,大家在心疼童老师的同时,也在为童老师身体健康而高兴。

  讲完课,我们送童老师回家。当天风很大,北京没有雾霾,夕阳下,童老师的背影清瘦,站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他,左手微扶着腰,在夕阳的光瀑之中,往家里走去。一位教师,上完课在太阳的光晕中回家,或许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应是一份成就感吧。

  阳光中的这一幕,让我觉得特别温暖,我忙拿起手机拍了下来,让它永远在我心中定格。

  “同是师大一脉,俱为性情中人”,是文学院流传久远的一句话。一个学院的性情本色,离不开老师。

  上个周末,同样没有雾霾,新闻里说,北京的能见度达到了这颗星球上的极限——100公里,这样的天气对北京而言像是过节一样。

  许多人都知道童老师喜欢爬山,可能是好天气促使童老师远行去长城吧。童老师当天兴致很高,远赴金山岭长城,寻找最美的景色,没想到不幸突然降临。

  在北京最好的天气里,伴着阳光、蓝天、白云,童老师走了。

  长城之上,一个真正的好汉,一个真正的老师,长眠于此。

  《论语》中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静;智者乐,仁者寿。”

  童老师仁、智、乐俱全,唯独“寿”字,现在令人觉得有一点缺憾。不久前,他还在和学生谈话中提过:“我看我这身体,至少还能再活五岁吧。”上苍不开眼,短短五年的时间,都不愿留给童老师。

  陶渊明诗中说“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这是诗人的潇洒情怀,童老师肯定也达观若此。遽然长逝,却让未曾有心理准备的生者怎么也道不尽内心的哀思。

  童老师在2004年被评为全国模范教师,一惯看淡荣誉的他,出乎意料地说自己最看重这个颁给“老师”的奖。

  “同是师大一脉,俱为性情中人”,是文学院流传久远的一句话。一个学院的性情本色,离不开老师。

  童老师去世之后,文艺学研究中心的吕黎老师在给本科生上课时,难掩心中悲痛,对学生说:“我今天不想讲杰姆逊了,我们讲讲童老师。”

  一位2014年刚刚毕业、在中学做语文教师的院友,得知消息后,在课堂上和他的学生们讲童老师手握青苹果的故事,不觉哽咽。

  我想在场的中学生未必认识童老师,但他们一定可以记得住老师在提到自己老师时候的泪水。

  遇到一个真性情的好老师,生活中总会充满阳光。大好天气之后,这周,北京的雾霾又回来了,雾霾遮挡下,阳光不再明媚。

  雾霾总有消散的那一天,阳光会重新灿烂,而我们敬爱的童老师,却再也回不来了。(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师。实习生陈少远对本文亦有贡献。)

  《中国教育报》2015年6月19日第5版

编辑:王应平
评论区
发表评论

评论仅供会员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网校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教育部 中国现代教育网 不良信息 垃圾信息 网警110
郑重声明:本站全部内容均由本单位发布,本单位拥有全部运营和管理权,任何非本单位用户禁止注册。本站为教育公益服务站点,禁止将本站内容用于一切商业用途;如有任何内容侵权问题请务必联系本站站长,我们基于国家相关法律规定严格履行【通知—删除】义务。本单位一级域名因备案流程等原因,当前临时借用网校二级域名访问,使用此二级域名与本单位官网权属关系及运营管理权无关。静乐县杜家村学区 特此声明。

联系地址:静乐县杜家村
北京网笑科技有限公司 仅提供技术支持 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